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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導性多能幹細胞(iPSC):從細胞重編程到再生醫學

信息图《iPSC之旅》:中心是紫色诱导多能干细胞,周围按箭头展示体细胞取样、重编程、克隆形成、扩增保存、分化、疾病模型、药物发现到细胞治疗。
圖 1.誘導性多能幹細胞(iPSC)作為現代生技平台技術的整體架構。iPSC 已不再只是幹細胞技術,而是串聯疾病模型(Disease Modeling)、藥物開發(Drug Discovery)、再生醫學(Regenerative Medicine)、細胞治療(Cell Therapy)、基因編輯(Gene Editing)、類器官(Organoids)、人工智慧(AI)及生物製造(Biomanufacturing)等領域的重要平台,逐漸成為現代生技產業的核心技術之一。

Executive Summary

重點整理(Key Takeaways)

  • 誘導性多能幹細胞(Induced Pluripotent Stem Cells, iPSCs) 是由成年體細胞經過重編程後,重新回到多能性(pluripotent)狀態的細胞。

  • 自 2006 年山中伸彌(Shinya Yamanaka)發表 iPSC 技術以來,它已徹底改變幹細胞生物學、疾病模型、再生醫學與藥物開發。

  • 今天,iPSC 已經不只是幹細胞技術,而是一個串聯 基因編輯(Gene Editing)類器官(Organoids)人工智慧(AI)下一代細胞治療(Next-generation Cell Therapy) 的平台技術。

  • 隨著越來越多 iPSC 衍生療法進入臨床開發,製程開發(Process Development)品質控制(Quality Control)法規科學(Regulatory Science) 的重要性,已經與幹細胞生物學本身同等重要。

  • 對於投入再生醫學、RNA therapeutics、細胞治療與 Advanced Therapeutics 的學生、研究人員與生技產業工作者而言,理解 iPSC 技術已經成為不可或缺的基礎能力。



為什麼每位生技人都應該了解 iPSC?


每隔十年左右,生技產業就會出現一項足以改變整個產業發展方向的突破性技術。

2000 年代初,這項技術是 Next-Generation Sequencing(NGS)

COVID-19 疫情期間,則是 mRNA therapeutics

而今天,我認為其中一項最具影響力的平台技術,就是 誘導性多能幹細胞(Induced Pluripotent Stem Cells, iPSCs)


Figure 1 所示,iPSC 已經超越傳統幹細胞研究的範疇,逐漸演變成一個支撐疾病模型、藥物開發、再生醫學以及下一代細胞治療的重要平台。



與許多停留在學術研究階段的科學突破不同,iPSC 已經快速走入現代生技產業的各個領域。

今天,它被廣泛應用於:

  • 研究人類疾病機制

  • 建立更接近人體的疾病模型

  • 開發新藥

  • 發展再生醫學

  • 建構高擬真度的人體組織模型

更重要的是,iPSC 已經不再只是「一種幹細胞」。


它正逐漸成為串聯多個技術領域的平台,包括:

  • Stem Cell Biology(幹細胞生物學)

  • Regenerative Medicine(再生醫學)

  • Disease Modeling(疾病模型)

  • Gene Editing(基因編輯)

  • Organoids(類器官)

  • Organ-on-Chip(器官晶片)

  • Drug Discovery(藥物開發)

  • Artificial Intelligence(人工智慧)

  • Biomanufacturing(生物製造)

因此,對今天的學生與年輕研究者而言,學習 iPSC 的意義,早已超越認識幹細胞本身。

真正重要的是,它代表著未來生技產業的發展方向。



為什麼 iPSC 已成為現代生技的重要平台技術?


大部分介紹 iPSC 的文章,都會著重於它是什麼,或整理它有哪些應用。

這篇文章希望從另一個角度切入。

我不會只把 iPSC 當成一項幹細胞技術,而是把它視為一個逐漸整合 生物學(Biology)工程(Engineering)製造(Manufacturing)自動化(Automation)計算分析(Computational Analysis) 的平台。

接下來的內容,我們不只會討論實驗室中的 iPSC,也會深入探討:

  • iPSC 如何成為真正的治療產品

  • GMP 製造如何建立

  • 生技公司如何運用 iPSC 建立平台

  • 為什麼未來的競爭力,不只是 Biology,而是 Manufacturing 與 Automation

這也是我希望透過 LuTra Studio 持續分享的核心理念:Science × Engineering × Industry



什麼是誘導性多能幹細胞(iPSC)?


誘導性多能幹細胞(Induced Pluripotent Stem Cells, iPSCs)是指成熟體細胞(Somatic Cells)透過特定轉錄因子的重編程(Reprogramming),重新回到具有多能性的狀態。

不同於胚胎幹細胞(Embryonic Stem Cells, ESCs)需要從囊胚(Blastocyst)的內細胞團取得,iPSC 可以直接由成人組織建立,例如:

  • 皮膚纖維母細胞(Skin Fibroblasts)

  • 周邊血單核細胞(Peripheral Blood Mononuclear Cells, PBMCs)

  • 臍帶血細胞(Umbilical Cord Blood Cells)

  • 尿液來源上皮細胞(Urine-derived Epithelial Cells)

由於來源是成人組織,因此 iPSC 大幅降低了胚胎幹細胞研究所涉及的倫理爭議,同時保留大部分相同的生物學特性。

完成重編程後,iPSC 具有兩項最重要的特徵:


Unlimited Self-Renewal(無限自我更新)


在適當的培養條件下,iPSC 可以持續增殖,同時維持未分化狀態。

這讓研究人員可以建立大量基因背景一致的細胞,用於後續研究、疾病模型與治療產品開發。


Pluripotent Differentiation(多能性分化)


更重要的是,iPSC 能夠分化成三個胚層(Three Germ Layers)的衍生細胞,因此成為目前生醫研究中最具彈性的細胞來源之一。



多能性(Pluripotency)到底代表什麼?


很多人會把「多能性」簡單理解為:可以變成身體裡任何一種細胞。

雖然這樣的說法方便入門,但從發育生物學的角度來看,多能性其實是一種受到高度調控的發育狀態。

它並不是「想變什麼就變什麼」,而是由複雜的**轉錄調控網路(Transcriptional Network)表觀遺傳調控(Epigenetic Regulation)**共同維持。

具有多能性的幹細胞,可以分化成三個胚層所衍生的細胞:

胚層

代表性細胞

外胚層(Ectoderm)

神經元、星狀膠細胞、視網膜細胞、表皮細胞

中胚層(Mesoderm)

心肌細胞、血管內皮細胞、骨骼肌、血液細胞、軟骨

內胚層(Endoderm)

肝細胞、胰臟 β 細胞、肺上皮細胞、腸道上皮細胞

值得注意的是,多能性並不代表每一株 iPSC 都會自行產生所有細胞類型。

真正的分化(Directed Differentiation),必須透過精準控制發育訊號路徑,模擬胚胎發育過程,才能穩定產生目標細胞。

這也是目前再生醫學與細胞治療開發中最重要的技術之一。



iPSC 多能性的分子機制


從分子層次來看,多能性(Pluripotency)並不是單一基因所決定的,而是由一套高度協調的轉錄調控網路(Transcriptional Network)共同維持。其中最核心的三個轉錄因子包括:

  • OCT4(POU5F1)

  • SOX2

  • NANOG

這三個轉錄因子共同形成多能性的核心調控網路(Core Pluripotency Network),一方面啟動維持幹細胞特性的基因,另一方面抑制各種細胞譜系(Lineage-specific)的分化程式。

其中,OCT4 被認為是維持多能性最重要的核心因子之一。一旦 OCT4 的表現下降,細胞便會快速失去多能性,開始朝不同細胞譜系分化。這也說明了為什麼 OCT4 常被視為多能性的重要指標。

除了轉錄因子之外,多能幹細胞還具有與一般體細胞截然不同的表觀遺傳特徵,包括:

  • 開放的染色質結構(Open Chromatin Architecture)

  • 多能性相關基因區域具有較低的 DNA 甲基化(DNA Methylation)

  • 雙價組蛋白修飾(Bivalent Histone Modifications,H3K4me3/H3K27me3)

  • 較高的端粒酶(Telomerase)活性

  • 更快速的細胞週期(Rapid Cell-cycle Progression)

  • 以糖解作用(Glycolysis)為主,而非氧化磷酸化(Oxidative Phosphorylation)的代謝模式

這些特徵共同賦予 iPSC 強大的自我更新能力,同時保留未來分化成不同細胞類型的潛力。



改變現代生物學的重要發現


二十世紀的大部分時間,發育生物學都建立在一個核心假設之上:

細胞一旦完成分化,其命運就是不可逆的。

換句話說,一個皮膚細胞永遠都是皮膚細胞;一個神經元永遠都是神經元。

雖然更早期的核移植(Nuclear Transfer)與複製研究,例如 John Gurdon 的研究,已經證明成熟細胞仍然保有完整的基因資訊,但一直缺乏一種有效的方法,可以讓成熟細胞重新回到具有發育潛力的狀態。

直到 2006 年,這個觀念才被徹底改寫。

日本京都大學的 Shinya Yamanaka(山中伸彌) 與研究團隊發現,只要將四個轉錄因子導入小鼠纖維母細胞,就能將成熟體細胞重新編程成具有多能性的幹細胞。

這四個因子後來被稱為 Yamanaka Factors

  • OCT4

  • SOX2

  • KLF4

  • c-MYC


這項研究最大的突破,不只是建立了一種新的幹細胞,而是證明了:

細胞的身份(Cell Identity)並非永久固定,而是可以在適當的分子調控下重新設定。

這個概念徹底改變了我們對細胞分化與發育生物學的理解,也開啟了再生醫學的新時代。

隔年(2007 年),山中團隊成功建立人類誘導性多能幹細胞(Human iPSCs),使這項技術從基礎研究快速走向疾病模型、藥物開發與再生醫學。

2012 年,Shinya Yamanaka 與 John Gurdon 因為對細胞重編程領域的重大貢獻,共同獲得 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Nobel Prize in Physiology or Medicine)


iPSC发展时间线信息图:1998至2026+,含ESC、鼠/人iPSC、诺奖、临床移植、帕金森研究与医院图标,下方写发现到患者影响。
Figure 2. 誘導性多能幹細胞(iPSC)技術的重要發展里程碑。自 2006 年首次成功建立小鼠 iPSC 以來,iPSC 技術已從基礎科學研究快速發展至臨床轉譯,廣泛應用於再生醫學、疾病模型與細胞治療。



iPSC 發展重要里程碑

年份

重要事件

1998

James Thomson 成功建立人類胚胎幹細胞(Human ESCs)

2006

Takahashi 與 Yamanaka 首次利用 OSKM 因子建立小鼠 iPSC

2007

首次建立人類 iPSC

2012

John Gurdon 與 Shinya Yamanaka 獲得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

2014

日本完成全球首例 iPSC 衍生視網膜色素上皮細胞(RPE)臨床移植

2025

iPSC 衍生多巴胺神經前驅細胞治療帕金森氏症 Phase I/II 臨床結果發表

2026

Heartseed 啟動異體 iPSC 衍生心肌細胞球(Cardiomyocyte Spheroids)治療重度心衰竭的 Phase I/II 臨床試驗

不到二十年的時間,iPSC 已經從一項令人驚艷的基礎科學發現,逐漸發展成再生醫學、疾病模型、細胞治療與 Advanced Therapeutics 最重要的平台技術之一。



為什麼 iPSC 不只是幹細胞技術?


許多人提到 iPSC,第一個想到的是「幹細胞」。

但如果只把 iPSC 視為一種幹細胞,其實低估了它真正的價值。

今天,許多生技產業成長最快的領域,背後都可以看到 iPSC 技術的身影。

例如:

  • Gene Editing(基因編輯) 利用 iPSC 建立 Isogenic Cell Lines,驗證疾病相關突變。

  • Organoids(類器官) 通常由 iPSC 分化出的前驅細胞建立,更真實地模擬人體器官。

  • 製藥公司 利用 iPSC 衍生的心肌細胞、肝細胞與神經細胞進行藥物篩選與安全性評估。

  • Cell Therapy 則利用 iPSC 作為製造平台,生產多巴胺神經元、視網膜色素上皮細胞、心肌細胞、NK 細胞、巨噬細胞及 T 細胞等治療產品。

這些應用背後,其實都有一個共同概念:

iPSC 已經不再是最終產品,而是下一代生醫技術的重要起始材料(Starting Material)。

也正因如此,近年來愈來愈多大型藥廠與生技公司,不再把 iPSC 視為單一產品,而是把它當作整個細胞治療平台的核心。

從「一種幹細胞」演變成「一項平台技術」,我認為這是 iPSC 過去二十年最重要的轉變。



我的觀點:真正改變產業的,往往不是單一技術


回頭看自己的研究歷程,我越來越確定一件事。

真正改變醫療產業的,很少是某一項單一技術。

真正的突破,往往發生在不同技術開始彼此整合的時候。

我在 Cornell University 博士期間,主要研究幹細胞生物學、組織工程(Tissue Engineering)、類器官(Organoids)以及 Biomaterials。之後到 MIT 與 Boston Children’s Hospital,我的研究重心逐漸轉向 RNA Therapeutics、奈米藥物傳遞(Nanomedicine)以及 Lipid Nanoparticles(LNP)。

進入生技產業之後,我的工作又延伸到製程開發(Process Development)、GMP 製造、製程放大(Scale-up)、自動化(Automation)與技術轉譯(Translational Medicine)。

一路走來,我最大的體會是:

今天真正具有影響力的平台技術,很少是孤立存在的。

現在的 iPSC,正逐漸與 Gene Editing、CRISPR、Organoids、AI 藥物開發、生物製造(Biomanufacturing)以及自動化製程相互結合。

我認為,理解這些技術如何彼此串聯,比單獨學習任何一項技術都更重要。

因此,即使未來不打算投入幹細胞研究,我仍然建議每一位生技學生,都應該建立對 iPSC 的基本認識。

因為它已經不只是幹細胞,而是支撐未來再生醫學、精準醫療與先進治療產品的重要平台技術。



iPSC 是如何產生的?


乍看之下,建立誘導性多能幹細胞(Induced Pluripotent Stem Cells, iPSCs)似乎是一個相對簡單的流程。


經典的工作流程可以濃縮成幾個步驟:

  • 選擇起始體細胞(Somatic Cell)

  • 導入重編程因子(Reprogramming Factors)

  • 培養細胞並形成 Colony

  • 挑選 iPSC Colony

  • 驗證多能性(Pluripotency)

然而,真正的細胞重編程(Cellular Reprogramming)其實是目前細胞生物學中最複雜的過程之一。


一個成熟的體細胞,必須在短時間內完成一連串高度協調的分子事件,包括:

  • 重建整個轉錄調控網路(Transcriptional Network)

  • 重塑染色質結構(Chromatin Remodeling)

  • 大幅改變表觀遺傳狀態(Epigenetic Remodeling)

  • 重新調整細胞代謝(Metabolic Reprogramming)

  • 消除大部分原本的細胞記憶(Epigenetic Memory)

任何一個步驟失敗,都可能導致重編程無法成功。

因此,建立一株 iPSC 並不是終點,而只是整個細胞治療製造流程的起點。


對產業而言,更重要的是建立一株:

  • 基因穩定(Genetically Stable)

  • 可重現(Reproducible)

  • 可大量製造(Scalable)

  • 符合 GMP 規範(GMP-compliant)

  • 能支援臨床開發(Clinical-grade)

的 iPSC Cell Line。


一般而言,一條完整的 iPSC 建立流程可分為五個主要階段:

  1. 選擇起始細胞來源(Starting Cell Source)

  2. 導入重編程因子(Delivery of Reprogramming Factors)

  3. 細胞重編程與 Colony 形成(Cellular Reprogramming)

  4. Colony 挑選與擴增(Colony Isolation & Expansion)

  5. 品質鑑定與 Cell Banking(Quality Characterization & Cell Banking)


图示“Figure 3”讲解OSKM重编程机制:OCT4、SOX2、KLF4、c-MYC将成纤维细胞逐步重置为多能iPSC,含阶段流程与紫色细胞示意。
Figure 3. OSKM 因子介導細胞重編程的分子機制。OCT4、SOX2、KLF4 與 c-MYC 並非各自獨立作用,而是共同重塑細胞的轉錄調控、染色質結構、表觀遺傳狀態與代謝模式,最終重新建立內源性多能性網路,使成熟體細胞回到多能幹細胞狀態。


Step 1:選擇起始細胞來源(Starting Cell Source)


建立 iPSC 的第一個決定,就是選擇合適的起始細胞。

山中伸彌最初的研究使用的是小鼠纖維母細胞(Mouse Fibroblasts),但隨著技術成熟,目前已有多種人體細胞可以成功重編程。


起始細胞

優點

限制

常見應用

皮膚纖維母細胞(Fibroblasts)

技術成熟、培養穩定

需皮膚切片

基礎研究、疾病模型

PBMC(周邊血單核細胞)

抽血即可取得

擴增能力較低

臨床研究、Patient-derived iPSC

臍帶血細胞

細胞年輕、突變較少

樣本來源有限

Cell Banking

尿液來源上皮細胞

完全非侵入性

分離成功率較不穩定

小兒疾病、罕見疾病研究


近年來,PBMC 已逐漸成為建立臨床級 iPSC 最常使用的來源之一。

原因包括:

  • 採樣方式簡單

  • 病人接受度高

  • 不需要皮膚切片

  • 容易整合臨床收案流程


因此,目前許多 Cell Therapy 公司都優先採用 PBMC 建立病人來源的 iPSC。

不過,不同起始細胞並不是完全等價的。

它們仍可能保留部分原始細胞的表觀遺傳特徵,進而影響後續分化效率。

例如:

  • 血液來源 iPSC 往往較容易分化成造血細胞

  • Fibroblast-derived iPSC 則可能保留部分間質細胞(Mesenchymal)的特性

這也是為什麼,在設計 Disease Modeling 或 Cell Therapy 專案時,起始細胞來源通常是第一個需要仔細思考的問題。


Technical Insight|什麼是 Epigenetic Memory?


很多人以為,細胞一旦完成重編程,就完全變成一張「白紙」。

事實上,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即使成功建立 iPSC,原始體細胞留下的部分 DNA 甲基化(DNA Methylation)與染色質結構(Chromatin Organization),仍可能部分保留下來。

這種現象稱為:Epigenetic Memory(表觀遺傳記憶)


這些殘留訊號可能影響:

  • 分化效率(Differentiation Efficiency)

  • 細胞成熟度(Cell Maturation)

  • 實驗再現性(Experimental Reproducibility)

有趣的是,Epigenetic Memory 並不一定是缺點。

例如:

若目的是建立血液疾病模型,血液來源 iPSC 有時反而更容易分化成造血細胞,成為一種優勢。

但若目的是建立標準化的治療產品(Therapeutic Product),則通常希望盡可能降低不同 Donor 之間的變異。

因此,如何降低 Epigenetic Memory 的影響,仍是目前 iPSC 製程開發的重要研究方向。



Step 2:導入重編程因子(Reprogramming Factors)


選定起始細胞之後,下一步就是導入能夠重新設定細胞命運的重編程因子。

最早的 iPSC 建立方法,是導入四個轉錄因子:

  • OCT4(POU5F1)

  • SOX2

  • KLF4

  • c-MYC

這四個因子合稱為:Yamanaka Factors


它們能夠重新啟動胚胎發育時期的基因調控程式,逐步抑制成熟細胞原有的基因表現,並重新建立多能性網路。

值得注意的是,近二十年來,真正改變最大的並不是這四個因子,而是如何把它們安全地送進細胞(Delivery Method)


Technical Insight|Yamanaka Factors 的分子功能


雖然這四個因子經常一起出現,但它們在重編程過程中扮演的角色並不相同。

因子

主要功能

OCT4

多能性的核心調控因子,啟動胚胎幹細胞基因表現

SOX2

維持 Self-renewal,與 OCT4 共同穩定多能性網路

KLF4

促進 Mesenchymal-to-Epithelial Transition(MET),降低細胞凋亡

c-MYC

增加細胞增殖、提升染色質可及性,並促進代謝重塑

其中,OCT4 幾乎是不可取代的核心因子。

相反地,c-MYC 雖然能大幅提高重編程效率,但也因為本身屬於已知的癌基因(Oncogene),一直是臨床應用中的安全性考量。

因此,目前許多臨床等級(Clinical-grade)的 iPSC 製程,會選擇:

  • 不使用 c-MYC

  • 降低 c-MYC 表現時間

  • 或利用其他策略取代 c-MYC,以降低潛在的致癌風險



iPSC 重編程技術比較


過去二十年,研究人員發展出許多不同的重編程方法,希望在提高重編程效率的同時,降低對基因組(Genome)的影響。

目前最大的差異,不在於使用哪些重編程因子,而是在於如何將這些因子送入細胞(Delivery Method)

不同的方法,在重編程效率、安全性、成本以及臨床適用性上都有明顯差異。


技術

是否整合至基因組

優點

限制

臨床應用

Retrovirus

重編程效率高

永久整合、Insertional Mutagenesis

不建議

Lentivirus

表現穩定

有基因插入風險

不建議

Sendai Virus

效率高、不整合基因組

試劑成本較高

★★★★★

Episomal Plasmid

無病毒、無基因組足跡

重編程效率較低

★★★★★

Synthetic mRNA

完全沒有基因整合

需要反覆 Transfection

★★★★★

Recombinant Protein

不導入 DNA/RNA

效率非常低

研究用途

Small Molecules

未來成本低

技術仍在發展

實驗階段


目前研究與臨床最常見的方法主要集中在三種:

  • Sendai Virus

  • Episomal Plasmid

  • Synthetic mRNA

這三種方法最大的共同點,就是都不會永久改變細胞基因組(Non-integrating Reprogramming)

因此,目前 FDA、EMA 以及 PMDA 等法規機構,在臨床級 iPSC 建立上,也越來越傾向採用這類技術。


Technical Insight|為什麼 Non-integrating Reprogramming 越來越重要?


早期利用 Retrovirus 或 Lentivirus 建立 iPSC 時,最大的問題並不是效率,而是安全性。

這些病毒載體會將外源 DNA 永久整合到宿主基因組中,因此可能造成:

  • 插入性突變(Insertional Mutagenesis)

  • 腫瘤抑制基因失活

  • Oncogene 活化

  • 基因表現異常

對於基礎研究而言,這些風險有時可以接受。

但如果目標是開發細胞治療產品,這些潛在風險便可能影響病人的安全。

因此,目前大多數 Clinical-grade iPSC 建立流程,都優先採用 Non-integrating Reprogramming Methods,希望重編程完成後,不在細胞中留下任何永久性的遺傳足跡(Genetic Footprint)。

這也是近年 iPSC 製程逐漸朝 GMP 標準靠攏的重要原因之一。



Step 3:細胞重編程(Cellular Reprogramming)


成功導入 Yamanaka Factors 並不代表細胞立即變成 iPSC。

真正的重編程,是一連串高度動態且彼此交互影響的生物學事件。

在這段期間,細胞會逐步失去原本的身份,同時重新建立多能性的分子網路。

主要包括:

  • 關閉體細胞特異性基因(Somatic Gene Silencing)

  • 啟動多能性基因(Activation of Pluripotency Genes)

  • 染色質重塑(Chromatin Remodeling)

  • DNA 去甲基化(DNA Demethylation)

  • 組蛋白修飾重塑(Histone Remodeling)

  • 端粒延長(Telomere Elongation)

  • 粒線體代謝重塑(Metabolic Reprogramming)

  • 間質轉上皮轉換(Mesenchymal-to-Epithelial Transition, MET)

上述過程並不是依序完成,而是同時進行,彼此互相影響。

其中最早發生、也是最重要的事件之一,就是 Mesenchymal-to-Epithelial Transition(MET)


Mesenchymal-to-Epithelial Transition(MET)


山中最早使用的 Fibroblast 屬於典型的 Mesenchymal Cell。

它們具有:

  • 細胞移動能力高

  • 細胞間連結較弱

  • Spindle-like 外觀

  • 富含 Vimentin 等間質蛋白

然而,多能幹細胞卻具有截然不同的特性:

  • 緊密排列

  • 強烈 Cell-cell Junction

  • 上皮樣(Epithelial-like)形態

  • 高度表現 E-cadherin

因此,在重編程初期,Fibroblast 必須先完成 MET。

簡單來說,就是把原本具有間質細胞特性的 Fibroblast,逐漸轉變成具有上皮細胞特徵的細胞。

MET 被認為是成功建立 iPSC 最早的生物學指標之一。


图4信息图:成纤维细胞经OCT4、SOX2、KLF4、c-MYC重编程为iPSC,展示染色质开放、DNA去甲基化、组蛋白变化及细胞形态转变。
Figure 4. 體細胞重編程過程中的表觀遺傳與細胞重塑。成功建立 iPSC 並非單一事件,而是伴隨染色質開放、DNA 去甲基化、組蛋白修飾、MET、多能性基因活化與代謝重塑等一系列高度協調的分子變化。


Technical Insight|為什麼細胞重編程具有隨機性(Stochastic)?


很多人第一次接觸 iPSC 時,都會認為:

只要把四個 Yamanaka Factors 放進細胞裡,就一定可以成功建立 iPSC。

事實並非如此。

即使所有細胞接受完全相同的處理,它們最後的命運仍然可能完全不同。

有些細胞會成功建立 iPSC Colony;

有些細胞則會停留在中間狀態;

更多細胞則會直接停止重編程,甚至進入細胞老化(Senescence)或凋亡(Apoptosis)。

這也是為什麼,細胞重編程被認為是一個 Stochastic Process(隨機過程)

造成差異的原因很多,包括:

  • 表觀遺傳重塑是否完整

  • DNA Damage Response 是否被活化

  • 細胞代謝狀態

  • ROS 壓力

  • p53 Pathway 活化程度

  • 細胞週期狀態

  • 起始細胞本身的異質性


因此,即使目前的技術已經相當成熟,真正成功建立 iPSC Colony 的比例仍然不高。

常見文獻報導的重編程效率如下:

方法

約略重編程效率

Retrovirus

0.01–0.1%

Lentivirus

0.1–1%

Sendai Virus

0.5–2%

Episomal Plasmid

0.01–0.5%

Synthetic mRNA

1–4%(依 Protocol 而異)


雖然 Synthetic mRNA 可以達到相對較高的效率,但因為需要連續數天反覆轉染,因此操作成本與技術門檻也相對較高。

提升重編程效率,仍然是目前 iPSC 製程開發的重要研究方向之一。



Naïve 與 Primed 多能性有什麼不同?


隨著 iPSC 技術逐漸成熟,研究人員開始發現:

多能性(Pluripotency)並不是單一狀態,而是存在不同的發育階段。

目前一般將人類多能幹細胞分為兩種主要狀態:

特徵

Naïve PSC

Primed PSC

發育階段

著床前胚胎(Pre-implantation)

著床後胚胎(Post-implantation)

Colony 外觀

Dome-shaped

Flat Colony

女性 X 染色體

兩條皆活化

一條失活

發育潛能

更廣

較偏向特定譜系

人類 iPSC 常見狀態

少見

★ 最常見

目前絕大多數 Human iPSC 都屬於 Primed State

近年來,Naïve iPSC 因為具有更接近早期胚胎的特性,因此吸引許多研究團隊投入。

不過,截至目前為止,要穩定維持 Naïve Human iPSC 仍具有相當高的技術挑戰。

它是否真的能改善疾病模型建立、提升分化效率,甚至改善細胞治療製造,目前仍是國際研究的熱門議題。


Industry Perspective|生物學上最好的方法,不一定是製造上最好的方法


這也是我認為很多學術研究與產業最大的不同。

在學術研究中,我們追求的是:能不能成功建立 iPSC?


但到了產業,真正關心的問題會變成:

  • 能不能每次都成功?

  • 能不能大量製造?

  • 能不能符合 GMP?

  • 能不能降低成本(Cost of Goods, COGs)?

  • 能不能順利通過法規審查?


換句話說,重編程效率(Efficiency)固然重要,但真正決定產品能否上市的,往往是製程的一致性(Process Robustness)與可放大性(Scalability)。

這也是為什麼近年來,Process Development、Automation、Quality by Design(QbD)以及 GMP Manufacturing,逐漸成為 iPSC 產業發展的重要核心。



如何確認一株 iPSC 真正具有多能性?


成功長出一個看起來像胚胎幹細胞(Embryonic Stem Cell)的 Colony,只代表重編程可能成功了。

但這並不代表它就是一株真正可以使用的 iPSC。

事實上,即使兩株 iPSC 在顯微鏡下看起來幾乎完全相同,它們仍可能存在很大的差異,例如:

  • 分化能力(Differentiation Capacity)

  • 基因組穩定性(Genomic Stability)

  • 表觀遺傳狀態(Epigenetic State)

  • 腫瘤形成風險(Tumorigenicity)

  • 臨床應用潛力

因此,不論是學術研究還是臨床開發,每一株 iPSC 在正式使用之前,都必須經過完整且嚴格的品質鑑定(Quality Characterization)。

近年來,隨著 iPSC 開始進入臨床試驗與商業化製造,品質控制(Quality Control, QC)也逐漸朝 GMP(Good Manufacturing Practice)標準發展。

今天,一條 Clinical-grade iPSC Cell Line 所需完成的品質檢測,往往比一般研究用細胞更加完整,也更加嚴格。


Technical Insight|什麼是 Critical Quality Attributes(CQAs)?


如果你曾經接觸過生物製劑(Biologics)或細胞治療(Cell Therapy)的製程開發,你一定會接觸到一個非常重要的概念:Critical Quality Attributes(CQAs)


CQAs 是指:

直接影響產品安全性(Safety)、有效性(Efficacy)以及品質一致性(Consistency)的關鍵品質屬性。

換句話說,它們是法規單位、製造團隊以及品質部門共同關注的核心指標。

對 iPSC 而言,常見的 CQAs 包括:

CQA

為什麼重要?

常見分析方法

Identity(身份)

確認細胞真的是 iPSC

Flow Cytometry、Immunostaining、RT-qPCR

Purity(純度)

降低其他細胞污染

Flow Cytometry

Potency(效價)

確認細胞具備預期功能

Functional Assays

Viability(活性)

確保足夠活細胞

AO/PI、Trypan Blue

Genomic Stability(基因組穩定性)

降低癌化與突變風險

G-banding、SNP Array、Whole Genome Sequencing

Sterility(無菌)

避免微生物污染

Sterility Test

Mycoplasma(黴漿菌)

排除隱性污染

PCR、Culture

Endotoxin(內毒素)

降低病人體內發炎反應

LAL Assay

Residual Undifferentiated Cells(殘留未分化細胞)

降低 Teratoma Formation 風險

Flow Cytometry、RT-qPCR

與單株抗體(Monoclonal Antibody)不同,細胞治療產品本身就是活細胞。

因此,我們不能只分析一個蛋白質或一個 Marker,而必須同時確認:

  • 它是不是正確的細胞?

  • 它能不能正常運作?

  • 它是不是安全?

  • 它是不是每一批都一樣?

這也是細胞治療品質控制遠比傳統生物製劑更具挑戰性的原因之一。



Identity Testing:如何確認細胞身份?


第一步,就是確認這些細胞是否真正具有多能幹細胞的特性。

一般而言,我們會同時檢測**細胞內(Intracellular)細胞表面(Cell Surface)**兩類 Marker。


核內多能性轉錄因子(Nuclear Markers)


最常見的包括:

  • OCT4

  • SOX2

  • NANOG

這三個 Marker 幾乎是所有 iPSC Characterization 的基本項目。

其中,OCT4 和 NANOG 被認為是判斷多能性的核心指標。


細胞表面標誌(Surface Markers)


除了核內 Marker,我們還會分析:

  • TRA-1-60

  • TRA-1-81

  • SSEA-3

  • SSEA-4

這些 Surface Marker 通常搭配 Flow Cytometry 使用,也是目前 GMP Release Testing 中相當常見的分析項目。


常見分析方法


不同實驗室會依照需求搭配不同分析工具,例如:

  • Flow Cytometry:定量分析 Marker 表現比例

  • Immunofluorescence(IF):觀察 Marker 在細胞中的分布

  • RT-qPCR:分析多能性基因表現

  • Western Blot:確認蛋白質表現

值得注意的是:

沒有任何一個 Marker 可以單獨證明一株細胞就是 iPSC。

真正的品質確認,通常需要多種分析方法互相驗證,才能建立完整的證據鏈(Weight of Evidence)。



Functional Characterization:只有 Marker 還不夠


很多初學者容易誤會:

只要 OCT4、SOX2、NANOG 都是陽性,這株細胞就是好的 iPSC。

事實上,Marker 只能證明它「看起來像」iPSC。

真正重要的是:它有沒有能力分化成不同細胞?

因此,Functional Characterization 一直都是 iPSC 品質鑑定的重要項目。

目前常見的方法包括:


Embryoid Body(EB)Formation


將 iPSC 聚集形成 Embryoid Body,觀察是否能自然分化成三個胚層的細胞。

這是最經典的 Functional Assay。


Directed Differentiation


近年來,更常見的方法是直接將 iPSC 分化成特定細胞,例如:

  • Cardiomyocytes

  • Dopaminergic Neurons

  • Hepatocytes

  • Endothelial Cells

  • Pancreatic β Cells

接著分析:

  • Marker Expression

  • Functional Activity

  • Transcriptome

相較於傳統 EB Assay,Directed Differentiation 能提供更高的再現性,也更貼近未來臨床應用。


Teratoma Assay


過去,Teratoma Formation 一直被視為證明多能性的黃金標準(Gold Standard)。

研究人員會將 iPSC 注射到免疫缺陷小鼠(Immunodeficient Mice)體內,觀察是否形成包含三個胚層組織的 Teratoma。

然而,近年來由於:

  • 動物倫理

  • 實驗成本

  • 分析時間長

  • 分子分析技術快速進步

Teratoma Assay 的使用頻率已逐漸下降。

目前許多 GMP 製程與法規申請,更傾向以 Directed Differentiation 搭配 Transcriptomics 或 Single-cell RNA Sequencing 作為功能性證據。



為什麼 Genomic Stability 如此重要?


另一個常被忽略,但在產業中極為重要的品質指標,就是:

Genomic Stability(基因組穩定性)

iPSC 在長時間培養過程中,可能逐漸累積各種基因異常,例如:

  • 染色體異常(Chromosomal Abnormalities)

  • Copy Number Variations(CNVs)

  • Single Nucleotide Variants(SNVs)

  • Structural Variants(SVs)

這些改變未必會影響細胞外觀,但可能:

  • 改變分化能力

  • 增加細胞異質性

  • 降低產品一致性

  • 提高腫瘤形成風險

因此,長期培養的 iPSC 必須定期進行基因組監測。

目前常見的方法包括:

  • G-banding Karyotyping:偵測大型染色體異常

  • SNP Array:分析 Copy Number 與 Loss of Heterozygosity(LOH)

  • Comparative Genomic Hybridization(CGH)

  • Whole Genome Sequencing(WGS):高解析度分析基因組變異(部分臨床專案)

近年來,越來越多公司也開始建立 Genomic Stability Trending,持續追蹤同一 Cell Line 在不同 Passage 的變化,而不只是做一次性的檢測。


Industry Perspective|品質不是最後才檢測,而是從製程開始建立


很多人認為,Quality Control 就是在產品做完之後再拿去檢驗。

但在真正的 GMP 製造中,這種觀念其實已經過時。

品質不是最後才被「檢查」出來,而是在整個製程中逐步建立(Quality Built into the Process)。

對於 iPSC 或細胞治療產品來說,品質管理通常從最一開始的 Donor Screening 就已經開始,並一路延續到產品放行(Product Release)。

完整流程通常包括:

  • Donor Qualification

  • Starting Material Qualification

  • Cell Reprogramming

  • Master Cell Bank(MCB)

  • Working Cell Bank(WCB)

  • Cell Expansion

  • Directed Differentiation

  • Harvest

  • Cryopreservation

  • Final Release Testing

這樣的概念其實與單株抗體(Monoclonal Antibody)或 mRNA 製造完全一致。

真正重要的不是最後 QC 有沒有通過,而是整個製程是否具有足夠的穩健性(Process Robustness),能夠穩定生產出符合規格的產品。

這也是我近年在產業工作最大的體會之一。

很多人認為細胞治療最大的挑戰是 Biology,但當產品真正走向臨床與商業化之後,你會發現真正困難的往往是 CMC、製程開發(Process Development)、Quality Systems 與 GMP Manufacturing

也正因如此,未來的 iPSC 競爭力,將不再只是誰能做出 iPSC,而是誰能穩定、可重複、符合 GMP 地製造出高品質的 iPSC 產品



Directed Differentiation:如何將 iPSC 分化成治療細胞?


成功建立一株高品質的 iPSC,只完成了整個流程的一半。

真正決定 iPSC 是否具有臨床價值的,是能否穩定分化(Directed Differentiation)成目標細胞

現代的分化技術,不是直接把 iPSC「變成」成熟細胞,而是盡可能模擬胚胎發育(Embryonic Development)的過程。

研究人員會依照不同細胞譜系,在特定時間點加入不同的:

  • Growth Factors

  • Cytokines

  • Small Molecules

  • Extracellular Matrix(ECM)

  • Mechanical Cues

引導細胞逐步經過發育過程中的中間階段,最終產生成熟細胞。

換句話說,Directed Differentiation 的核心概念並不是「控制結果」,而是重建發育過程(Recapitulate Development)



心肌細胞(Cardiomyocytes)


心肌細胞是目前最成熟、也是應用最廣泛的 iPSC 分化模型之一。

它同時被廣泛應用於:

  • Drug Screening

  • Cardiotoxicity Testing

  • Disease Modeling

  • Regenerative Medicine

  • Heart Failure Cell Therapy

目前大部分心肌分化流程,都建立在 Wnt Signaling Pathway 的調控上。

典型流程如下:

iPSC

↓

Mesoderm Induction
(BMP4 + Activin A)

↓

Wnt Activation
(CHIR99021)

↓

Wnt Inhibition
(IWP2 / Wnt-C59)

↓

Cardiac Progenitor

↓

Cardiomyocyte

其中:

  • BMP4 與 Activin A 誘導中胚層形成(Mesoderm Induction)

  • CHIR99021 活化 Wnt/β-catenin pathway

  • 隨後利用 IWP2 或 Wnt-C59 抑制 Wnt,促進心肌譜系形成

這種先活化、再抑制 Wnt 的策略,已經成為目前最主流的心肌細胞分化流程。


常見 Characterization Markers


成熟心肌細胞通常會分析:

  • cTnT(TNNT2)

  • α-Actinin

  • NKX2.5

  • MYH6

  • MYH7

除了 Marker 表現之外,更重要的是評估其功能,例如:

  • 是否具有自主搏動(Spontaneous Beating)

  • 鈣離子訊號(Calcium Transient)

  • Action Potential

  • 收縮能力(Contractility)

  • Electrophysiology

這些 Functional Assays 往往比 Marker 更能反映細胞是否真正成熟。



多巴胺神經元(Dopaminergic Neurons)


在所有 iPSC 衍生細胞中,多巴胺神經元可能是目前最接近臨床成功的產品之一。

主要原因在於:

帕金森氏症(Parkinson’s Disease)的病理機制相對明確,主要是中腦黑質(Substantia Nigra)的多巴胺神經元逐漸流失。

因此,只要能夠穩定補充功能正常的多巴胺神經元,就有機會改善患者症狀。

典型的分化流程通常會依序加入:

  • Sonic Hedgehog(SHH)

  • FGF8

  • CHIR99021

  • BDNF

  • GDNF

藉由模擬中腦(Midbrain)的發育過程,引導 iPSC 分化成 Midbrain Dopaminergic Neurons。


常見 Marker


成熟多巴胺神經元通常分析:

  • FOXA2

  • LMX1A

  • NURR1

  • Tyrosine Hydroxylase(TH)

  • MAP2

其中:

Tyrosine Hydroxylase(TH) 幾乎是所有 Parkinson’s Disease Cell Therapy 最重要的 Marker。

因為 TH 是 Dopamine 合成路徑中的限速酵素(Rate-limiting Enzyme)。

目前包括:

  • Kyoto University / CiRA

  • BlueRock Therapeutics(hESC)

  • Aspen Neuroscience(Autologous iPSC)

都以多巴胺神經元作為主要開發方向。



胰臟 β 細胞(Pancreatic β Cells)


近年來,另一個快速發展的方向,就是利用 iPSC 建立胰島 β 細胞。

原因很簡單:

第一型糖尿病(Type 1 Diabetes)的核心問題,就是 β 細胞被免疫系統破壞。

如果能夠重新補充具有分泌胰島素能力的 β 細胞,就有機會恢復血糖調控能力。

不過,β 細胞也是目前最難成熟化(Maturation)的細胞之一。

原因在於:

人體胰臟發育涉及非常複雜的訊號調控,需要依序經過多個發育階段。


主要發育階段


發育階段

常見 Marker

Definitive Endoderm

SOX17、FOXA2

Pancreatic Progenitor

PDX1、NKX6.1

Endocrine Progenitor

NGN3

Mature β Cell

INS、MAFA、C-peptide


目前最大的挑戰不是產生 β Cell,而是:

如何讓它真正具有 Adult β Cell 的功能。

成熟 β Cell 不只是表現 Insulin。

它還必須具備:

  • Glucose-responsive Insulin Secretion(GSIS)

  • 長期穩定功能

  • 對血糖變化快速反應

因此,成熟化(Maturation)仍然是糖尿病細胞治療的重要研究方向。



血管內皮細胞(Endothelial Cells)


血管內皮細胞是 Tissue Engineering 與 Organ-on-chip 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它們被廣泛應用於:

  • 血管疾病模型

  • Angiogenesis

  • Blood-Brain Barrier(BBB)

  • Organ-on-chip

  • Tissue Engineering

近年來,許多 Organoid 系統也開始加入 Endothelial Cells,希望建立更接近人體真實血管環境的模型。


常見 Marker


通常會分析:

  • CD31(PECAM-1)

  • VE-Cadherin(CD144)

  • VEGFR2(KDR)

  • von Willebrand Factor(vWF)

除了 Marker 外,也會分析:

  • Tube Formation

  • Barrier Function

  • Permeability

  • Nitric Oxide Production

因為真正重要的是它是否具備正常血管功能,而不是單純表現 Marker。


Technical Insight|下一個瓶頸不是建立 iPSC,而是 Differentiation


十年前,建立 iPSC 本身就是最大的突破。

但今天,這已經不再是最困難的事情。

真正的挑戰反而變成:

如何穩定地製造成熟、功能正常且具有一致性的治療細胞。

研究人員目前持續優化的重點包括:

  • Cytokine 添加時機(Timing)

  • Growth Factor 濃度

  • ECM 組成

  • Oxygen Tension(氧張力)

  • Cell Density(細胞密度)

  • Mechanical Stimulation(機械刺激)

  • Metabolic Maturation(代謝成熟化)

這些條件即使只有細微差異,都可能造成最終細胞功能出現明顯變化。

因此,對細胞治療而言,分化流程(Differentiation Protocol)本身就是產品的一部分(The Process Is the Product)

這也是為什麼製程開發(Process Development)在細胞治療中,比傳統藥物更加重要。


信息图展示iPSC定向分化路线图,中心为多能干细胞,箭头指向心肌、神经、胰β、肝、内皮和免疫细胞,含标记物与应用说明。
Figure 5. 誘導性多能幹細胞(iPSC)的定向分化路徑。透過模擬胚胎發育的訊號調控,iPSC 可依序分化為心肌細胞、多巴胺神經元、胰臟 β 細胞、肝細胞、血管內皮細胞及多種免疫細胞。每一種細胞類型都需要不同的發育訊號、譜系特異性轉錄因子與成熟化策略,才能成為具有臨床應用價值的治療細胞。


我的觀點:Differentiation Protocol 本身就是公司的核心資產


很多人認為,iPSC 是細胞治療公司最重要的技術。

但從產業角度來看,我認為真正的競爭優勢,往往不是 iPSC 本身,而是如何把 iPSC 穩定地分化成具有一致品質的目標細胞

舉例來說,即使兩家公司都使用相同的 iPSC cell line,如果:

  • 分化流程不同

  • 培養條件不同

  • 製程控制不同

  • 品質標準不同

最後得到的產品,很可能在成熟度、功能、安全性與臨床效果上都有顯著差異。

因此,許多細胞治療公司的真正核心技術,並不是「擁有 iPSC」,而是擁有一套可重現、可放大且符合 GMP 的 Directed Differentiation Platform

這也是未來再生醫學競爭力的重要來源。



iPSC 如何建立疾病模型(Disease Modeling)?


除了再生醫學之外,疾病模型(Disease Modeling) 已經成為 iPSC 最重要的應用之一。

傳統上,研究人員主要依賴:

  • Immortalized Cell Lines(永生化細胞株)

  • Animal Models(動物模型)

來研究疾病。

然而,這兩種模型都存在明顯限制。

例如:

  • 癌細胞株通常與正常人體細胞存在巨大差異。

  • 小鼠模型雖然能提供整體生理資訊,但許多疾病仍無法完全重現人類病理機制。

  • 許多神經退化疾病、心血管疾病與罕見疾病,更缺乏理想的研究模型。

iPSC 的出現,改變了這個局面。

研究人員可以直接取得病人的:

  • 皮膚切片(Skin Biopsy)

  • 血液樣本(Peripheral Blood)

建立病人專屬(Patient-specific)的 iPSC,再進一步分化成真正受到疾病影響的細胞類型。

因此,我們不再只是研究疾病,而是直接研究病人的細胞



iPSC Disease Modeling 的主要應用


目前最成熟的疾病模型包括:

  • Parkinson’s Disease(帕金森氏症)

  • Alzheimer’s Disease(阿茲海默症)

  • Amyotrophic Lateral Sclerosis(ALS)

  • Long QT Syndrome

  • Hypertrophic Cardiomyopathy(肥厚型心肌病)

  • Duchenne Muscular Dystrophy(DMD)

  • Cystic Fibrosis(囊性纖維化)

  • 各種單基因遺傳疾病(Monogenic Disorders)

這些疾病最大的共同點,是病人的基因背景會直接影響疾病表現。

利用 iPSC 建立疾病模型,可以完整保留病人的遺傳資訊,因此通常比傳統 Cell Line 更能反映真實的人類疾病。


Disease Modeling 已經進入 Precision Medicine 時代


更重要的是,iPSC Disease Modeling 已經不只是研究疾病。

它開始朝向 Precision Medicine(精準醫療) 發展。

未來,同一種疾病的不同病人,可能都會建立自己的 iPSC。

研究人員可以:

  • 分析不同病人的疾病差異

  • 比較不同藥物反應

  • 找出最適合病人的治療方式

也就是說:

未來測試藥物的不只是疾病,而是病人本人。

這也是 Precision Medicine 最重要的概念之一。

(Figure 6 放置於此)

Figure 6. iPSC 在生物醫學研究中的主要應用。除了再生醫學之外,iPSC 已廣泛應用於疾病模型、藥物開發、類器官、精準醫療、毒性評估以及細胞治療,逐漸成為串聯基礎研究與臨床轉譯的重要平台。



CRISPR 與 Isogenic Controls:如何找出真正的致病基因?


建立 Disease Model 後,很快會遇到另一個問題。

如果比較兩位不同病人的細胞,即使他們都罹患相同疾病,仍可能存在數百萬個 DNA 差異。

那麼,到底哪一個突變才是真正造成疾病的原因?

這就是 Isogenic Controls 出現的原因。



什麼是 Isogenic Control?


所謂 Isogenic Control,就是:除了研究的那一個基因之外,其餘基因背景幾乎完全相同。

目前最常見的方法,就是利用 CRISPR-Cas9

研究人員可以:


方法一:修正病人的突變


Patient-derived iPSC

CRISPR 修正 Mutation

Healthy Isogenic Control


方法二:導入疾病突變


Healthy iPSC

CRISPR Knock-in Mutation

Disease Isogenic Line

這樣比較時,就能確認:

真正造成疾病表現的,就是這一個突變。

而不是其他背景基因造成的影響。


為什麼 Isogenic Controls 如此重要?


如果沒有 Isogenic Controls:

不同病人之間可能有:

  • 年齡差異

  • 性別差異

  • 種族差異

  • Genetic Background 差異

最後看到的 Phenotype,很可能不是疾病造成,而是背景不同。

因此,目前幾乎所有高品質 iPSC Disease Modeling,都會建立:

Disease Line + Isogenic Control

這也逐漸成為國際期刊的重要標準。



iPSC 如何加速藥物開發(Drug Discovery)?


另一個快速成長的領域,就是 Drug Discovery。

事實上,現在許多大型藥廠已經不再把 iPSC 看成「另一種 Cell Line」。

而是:

Human-relevant Drug Discovery Platform。

原因很簡單。

傳統 Drug Screening:

Immortalized Cell Line

Mouse

Human

每一步都可能失敗。

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

人體細胞與 Cell Line、Mouse Biology 並不完全相同。

因此,即使小鼠有效,也未必代表人體有效。



現代 Drug Discovery Workflow


今天,大型藥廠的流程已經變成:

Patient-derived iPSC

Disease Modeling

High-throughput Screening (HTS)

AI Analysis

Lead Optimization

Preclinical Development

Clinical Trial

換句話說:

Drug Discovery 越來越早使用 Human Biology。



High-content Screening(HCS)


以前 Drug Screening 常常只有一個 Readout,例如:

  • Cell Viability

  • ATP

  • Apoptosis

今天則完全不同。

利用:

  • Automated Microscopy

  • Confocal Imaging

  • AI Image Analysis

一次可以分析:

數千甚至數萬個 Cellular Features。

包括:

  • Cell Morphology

  • Nuclear Shape

  • Mitochondria

  • Calcium Flux

  • Neurite Length

  • Protein Localization

這種方式稱為:

High-content Screening(HCS)

它比傳統 HTS 更能反映細胞真正的生物學變化。



Single-cell Multiomics


另一個快速改變 Drug Discovery 的技術,就是:

Single-cell Multiomics。

目前常見包括:

  • Single-cell RNA Sequencing(scRNA-seq)

  • Single-cell ATAC-seq

  • Spatial Transcriptomics

  • Proteomics

研究人員不再只能知道:

「這群細胞平均如何。」

而是可以知道:

每一個細胞發生了什麼事情。

例如:

同一批 Cardiomyocyte,

可能只有:

  • 20% 完全成熟

  • 40% 還在發育

  • 30% 已經進入 Stress State

Single-cell 技術讓我們第一次真正看見:

細胞異質性(Cellular Heterogeneity)。



AI 正在改變 iPSC Drug Discovery


近五年來,AI 幾乎成為所有大型藥廠的重要投資方向。

AI 可以協助:

  • Phenotype Classification

  • Cell Segmentation

  • Automated QC

  • Drug Response Prediction

  • Differentiation Optimization

甚至利用 Machine Learning:

預測哪些細胞最有可能成功分化。

這些能力,大幅降低:

  • Human Bias

  • Manual Analysis

  • Time-to-Result

因此,目前許多新成立的 AI Drug Discovery 公司,都開始結合:

  • iPSC

  • CRISPR

  • High-content Imaging

  • Single-cell Omics

  • Foundation Models

形成全新的 Drug Discovery Platform。



我的觀點:Biology Alone Is No Longer Enough


我剛開始做幹細胞研究時,大家最關心的是:

細胞能不能成功分化?

今天,問題已經完全不同。

真正決定一個平台價值的,不只是 Biology。

而是:

  • Biology

  • Engineering

  • Automation

  • AI

  • Manufacturing

  • Data Science

是否能一起運作。

同一株 iPSC,如果搭配:

  • CRISPR

  • Organoids

  • AI Imaging

  • Robotic Screening

  • Single-cell Analysis

它的價值就完全不同。

我認為,未來真正具有競爭力的公司,不會只擁有某一項技術,而是能夠把不同平台整合起來。

這也是我一路從 Cornell 做幹細胞與 Tissue Engineering,到 MIT 做 RNA Therapeutics,再到產業投入 Process Development、Automation 與 GMP Manufacturing 後,最深刻的體會。



從研究走向臨床:iPSC 如何成為真正的治療產品?


許多人第一次接觸 iPSC 時,容易產生一個誤解:只要成功建立 iPSC,就代表離治療疾病不遠了。


但事實上,重編程(Reprogramming)只是整個產品開發流程的第一步。

真正困難的是如何把一株研究等級(Research-grade)的 iPSC,逐步發展成可以進入人體臨床試驗,甚至最終上市的治療產品。

這不只是生物學的挑戰,更涉及:

  • Process Development(製程開發)

  • Manufacturing(製造)

  • Quality Control(品質管理)

  • Regulatory Science(法規科學)

  • Technology Transfer(技術轉移)

  • Commercialization(商業化)

一個典型的 iPSC 治療產品,大致會經歷以下流程:

Patient Sample
        │
        ▼
Cell Reprogramming
        │
        ▼
iPSC Cell Line Development
        │
        ▼
Master Cell Bank(MCB)
        │
        ▼
Directed Differentiation
        │
        ▼
Process Development
        │
        ▼
Process Characterization
        │
        ▼
Technology Transfer
        │
        ▼
GMP Manufacturing
        │
        ▼
Quality Control
        │
        ▼
Cryopreservation
        │
        ▼
Clinical Trial
        │
        ▼
Commercial Manufacturing

這個流程與一般學術研究最大的不同,在於每一個步驟都必須具有可重現性(Reproducibility)、可放大性(Scalability)與法規可接受性(Regulatory Compliance)

也就是說,真正的挑戰不是「做出一次」,而是「每一次都能做出相同品質」。



iPSC 不等於細胞治療


另一個常見的迷思是:

病人接受的是 iPSC。

其實,幾乎所有目前的臨床試驗都不是如此。

真正移植到病人體內的,通常是 iPSC 分化後的功能性細胞

換句話說:

iPSC 是製造平台(Manufacturing Platform),而不是最終產品(Final Product)。

目前較成熟的 iPSC 衍生治療產品包括:

治療細胞

是否由 iPSC 衍生

主要適應症

多巴胺神經元(Dopaminergic Neurons)

帕金森氏症

心肌細胞(Cardiomyocytes)

心衰竭

視網膜色素上皮細胞(RPE)

黃斑部病變、視網膜退化

NK 細胞

癌症免疫治療

巨噬細胞(Macrophages)

癌症、免疫疾病

T 細胞

癌症、自體免疫疾病

之所以不直接移植未分化的 iPSC,是因為殘留的多能性細胞可能形成畸胎瘤(Teratoma)

因此,目前所有臨床製程都會建立嚴格的策略來降低殘留未分化細胞,包括:

  • 高效率 Directed Differentiation

  • 細胞純化(Cell Purification)

  • Residual Pluripotency Testing

  • Release Testing

這也是 GMP 製造中最重要的安全性要求之一。



iPSC 臨床發展現況


雖然 iPSC 技術問世不到二十年,但目前已有多項臨床計畫進入人體試驗。

其中幾個代表性案例,也讓大家看見 iPSC 已逐漸從研究工具,轉變為真正的治療平台。


帕金森氏症(Parkinson’s Disease)


目前最成熟的 iPSC 臨床應用,就是帕金森氏症。

京都大學 Center for iPS Cell Research and Application(CiRA) 利用異體(Allogeneic)iPSC 分化出的多巴胺神經前驅細胞(Dopaminergic Progenitor Cells),進行人體移植。

已公布的 Phase I/II 結果顯示:

  • 良好的安全性(Safety)

  • 移植細胞成功存活(Graft Survival)

  • 初步功能改善(Functional Improvement)

這些成果也支持後續更大規模的臨床試驗。

值得一提的是,許多人常將這項計畫與 BlueRock Therapeutics 混淆。

BlueRock 的主力產品 Bemdaneprocel(BRT-DA01) 是由**人類胚胎幹細胞(hESC)**分化而來,而非 iPSC。

兩者雖然都希望補充失去的多巴胺神經元,但使用的是不同的平台技術。


心衰竭(Heart Failure)


成人心肌細胞幾乎不具有再生能力,因此心臟一直是再生醫學最具挑戰性的器官之一。

2026 年,日本 Heartseed 啟動 EMERALD Phase I/II Trial,評估異體 iPSC 衍生心肌細胞球(Cardiomyocyte Spheroids)治療重度心衰竭。

與傳統單一細胞相比,細胞球(Spheroids)可提升細胞存活率與移植後的保留率(Cell Retention),也是近年心臟再生領域的重要發展方向。


視網膜退化疾病(Retinal Degeneration)


眼睛一直被認為是最適合發展細胞治療的器官之一。

原因包括:

  • 局部免疫豁免(Immune Privilege)

  • 解剖位置明確

  • 容易影像追蹤

  • 手術方式成熟

2014 年,日本完成全球首例自體 iPSC 衍生視網膜色素上皮細胞(Retinal Pigment Epithelium, RPE)移植。

這項研究證明:

iPSC 不只是理論上的可能,而是真正能夠應用於人體。

目前全球已有多個團隊持續開發:

  • 自體(Autologous)RPE

  • 異體(Allogeneic)RPE

並累積大量製造與安全性經驗。


癌症免疫治療(Cancer Immunotherapy)


除了再生醫學之外,另一個快速成長的方向,就是 Off-the-shelf Cell Therapy

目前已有多家公司利用 iPSC 平台建立:

  • NK Cells

  • Macrophages

  • T Cells

與傳統自體 CAR-T 相比,iPSC 平台最大的優勢包括:

  • 可大量製造

  • 批次一致性高

  • 可建立 Cell Bank

  • 降低製造成本

  • 縮短病人等待時間

因此,愈來愈多公司開始將 iPSC 視為建立下一代免疫細胞產品的重要平台。


iPSC细胞治疗生产流程信息图,展示从供体细胞到临床给药的12步GMP工艺,含质量属性、关键技术与法规要求。
Figure 7. iPSC 衍生細胞治療的端到端製造流程。從 Donor Cell Collection、Cell Reprogramming、Master Cell Bank、Directed Differentiation、GMP Manufacturing、Quality Control、Cryopreservation 到 Clinical Distribution,每一個步驟都需要完善的製程控制、品質系統與法規管理,才能確保產品的一致性與病人安全。


全球 iPSC 產業發展現況


近年來,愈來愈多公司開始投入 iPSC 平台,但每一家公司的發展策略並不相同。

公司

平台

主要開發方向

Kyoto University / CiRA

iPSC

帕金森氏症、HLA 配對 iPSC Bank

Heartseed

iPSC

心衰竭心肌細胞治療

Century Therapeutics

iPSC

NK、T Cell、Macrophage

Fate Therapeutics

iPSC

Off-the-shelf NK Cell Therapy

Aspen Neuroscience

自體 iPSC

帕金森氏症

Fujifilm Cellular Dynamics

iPSC

Research Reagents、Manufacturing Platform

BlueRock Therapeutics

hESC

多巴胺神經元

Vertex Pharmaceuticals

PSC-derived Islet Cells

第一型糖尿病

值得注意的是:

並不是每一家 Stem Cell Company 都是 iPSC Company。

有些公司選擇 iPSC 作為核心平台,有些則仍以 hESC 或其他 Pluripotent Stem Cell Platform 為主。

平台的選擇,通常取決於:

  • 科學策略

  • 製造流程

  • 法規考量

  • 商業模式


iPSC细胞治疗生产流程信息图,展示从供体细胞到临床给药的12步工艺、CQAs、赋能技术、监管标准与关键挑战。
Figure 8. iPSC 臨床發展現況。iPSC 衍生細胞治療目前已涵蓋神經退化疾病、心血管疾病、視網膜退化、糖尿病、癌症免疫治療及脊髓損傷等多個領域。雖然多數產品仍處於早期臨床階段,但製造技術、細胞工程與法規科學的進步,正持續加速 iPSC 治療產品邁向臨床應用。


iPSC 製造(Manufacturing):下一個真正的競爭優勢


2006 年,當山中伸彌首次發表 iPSC 技術時,整個領域最大的問題是:

成熟細胞真的可以被重新編程嗎?

二十年後,這個問題早已有了答案。

今天,真正限制 iPSC 產業發展的,已經不再是 Biology,而是 Manufacturing

如果一家公司希望將 iPSC 衍生細胞治療推向商業化,就必須能夠穩定生產數十億甚至數百億個細胞,同時確保每一批產品都符合一致的品質標準。

這意味著,每一批產品都必須維持:

  • Identity(細胞身份)

  • Purity(純度)

  • Potency(功能)

  • Viability(活性)

  • Genomic Stability(基因組穩定性)

  • Sterility(無菌)

  • Batch-to-batch Consistency(批次一致性)

與單株抗體或重組蛋白不同,細胞是一種活的產品(Living Product)

它們會持續感知周圍環境,並受到許多製程參數影響,例如:

  • 培養基組成(Media Composition)

  • 氧氣濃度(Oxygen Tension)

  • 剪切力(Shear Stress)

  • 培養時間(Culture Duration)

  • Passage Number

  • 細胞密度(Cell Density)

這些因素即使只有細微變化,都可能影響細胞成熟度、分化效率,甚至最終治療效果。

因此,Manufacturing Science 已逐漸成為再生醫學最重要的競爭力之一。


Industry Perspective|真正的挑戰,是如何穩定地重複成功


回顧自己在產業工作的經驗,我最大的體會是:

Proof of Concept 從來不是最困難的部分。

真正困難的是:

如何把一次成功,變成一千次都成功。

無論是 mRNA、Lipid Nanoparticles(LNP),還是 Cell Therapy,當產品開始走向臨床與商業化之後,團隊每天面對的問題其實非常相似:

  • 這個流程可以放大嗎(Scalability)?

  • 每一批產品的品質是否一致(Consistency)?

  • 是否能及早發現製程偏差(Deviation Detection)?

  • 是否能降低人為操作造成的變異(Operator Variability)?

  • 是否符合 FDA、EMA 等法規要求?

這些問題已經不只是 Biology,而是 Engineering、Manufacturing 與 Quality Systems

也正因如此,近年來愈來愈多細胞治療公司開始投入:

  • 自動化製程(Automation)

  • Closed-system Manufacturing

  • Digital QC

  • Process Analytical Technology(PAT)

目的都是希望提升產品的一致性,同時降低製造成本與人為風險。



iPSC 的未來發展趨勢


未來十年,iPSC 技術的發展,很可能不會來自單一突破,而是多項技術的整合。

其中最值得關注的方向包括:

  • CRISPR Genome Editing

  • Base Editing 與 Prime Editing

  • Organoids 與 Assembloids

  • Organ-on-Chip

  • Single-cell Multiomics

  • Spatial Transcriptomics

  • AI 輔助分化流程優化(AI-guided Differentiation)

  • Closed-system Automated Manufacturing

  • Robotic Cell Culture

  • Digital Quality Control

  • Process Analytical Technology(PAT)

這些技術彼此並不是獨立存在,而是逐漸形成一個完整的平台。

例如,一個未來的 iPSC 生產流程,可能會結合:

  • AI 預測最佳分化條件

  • 機器人完成培養與換液

  • 即時感測器監控培養環境

  • Digital QC 自動判讀品質

  • PAT 即時調整製程參數

最終形成一套高度自動化且符合 GMP 的細胞製造平台。

我認為,這也是未來再生醫學最重要的發展方向之一。



我的觀點:平台技術的價值,在於整合不同領域


回顧自己的研究歷程,從 Cornell University 的幹細胞生物學、組織工程與 Biomaterials,到 MIT 與 Boston Children’s Hospital 的 RNA Therapeutics 與 Nanomedicine,再到生技產業的 Process Development、CMC、Manufacturing 與 Automation,我越來越確信一件事:

真正改變醫療的,很少是單一技術。

真正的突破,往往來自不同領域的整合。

iPSC 正是最好的例子。

它早已不是一項單純的幹細胞技術,而是一個連結:

  • 發育生物學(Developmental Biology)

  • 基因編輯(Gene Editing)

  • 類器官(Organoids)

  • 組織工程(Tissue Engineering)

  • 藥物開發(Drug Discovery)

  • 再生醫學(Regenerative Medicine)

  • 生物製造(Biomanufacturing)

  • 人工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

的平台。

對今天準備投入生技產業的學生而言,我認為學習 iPSC,不只是學會「如何培養幹細胞」。

更重要的是理解:

一項創新的治療產品,是如何從基礎科學,一路走向製程開發、臨床試驗、GMP 製造,最後真正送到病人手中。

這種跨領域思維,將會是下一個世代生技人才最重要的能力。



結語:iPSC 正在重新定義未來生技產業


短短二十年間,誘導性多能幹細胞(iPSC)已從一項改變發育生物學的重要發現,逐漸發展成支撐現代生技產業的重要平台。

它的影響力早已超越再生醫學。

今天,iPSC 正持續改變:

  • 疾病模型(Disease Modeling)

  • 藥物開發(Drug Discovery)

  • 細胞治療(Cell Therapy)

  • 精準醫療(Precision Medicine)

  • 生物製造(Biomanufacturing)

甚至開始與 AI、自動化及數位製造深度整合。

展望未來,我相信真正的突破,不會來自單一技術,而是 Biology、Engineering、Manufacturing、Automation 與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的共同進步。

而 iPSC,正是串聯這些領域的重要平台。



LuTra Studio Insight


在 LuTra Studio,我希望分享的不只是最新的科學研究,而是從基礎研究、產品開發、製程放大、法規科學到商業化的完整視角。

未來這個系列文章,也將持續深入探討:

  • iPSC GMP 製造與 CMC

  • iPSC Cell Banking 與品質系統

  • Allogeneic vs. Autologous Cell Therapy

  • Gene-edited iPSC

  • iPSC-derived Immune Cell Therapies

  • Organoids 與 Organ-on-Chip

  • AI 在細胞治療開發中的應用

  • 全球 iPSC 公司與市場趨勢

如果你對再生醫學、RNA Therapeutics、Cell Therapy 或 Advanced Therapeutics 有興趣,也歡迎持續關注 LuTra Studio,一起從科學、工程到產業,探索下一代生物醫學的發展方向。


References


  1. Takahashi K, Yamanaka S. Cell. 2006. Induction of Pluripotent Stem Cells from Mouse Embryonic and Adult Fibroblast Cultures by Defined Factors.

  2. Takahashi K, et al. Cell. 2007. Induction of Pluripotent Stem Cells from Adult Human Fibroblasts by Defined Factors.

  3. Gurdon JB, Yamanaka S. Nobel Prize in Physiology or Medicine, 2012.

  4. Shi Y, Inoue H, Wu JC, Yamanaka S. Cell Stem Cell. 2017. Induced Pluripotent Stem Cell Technology: A Decade of Progress.

  5. Rowe RG, Daley GQ. Nature Reviews Molecular Cell Biology. Induced pluripotent stem cells in disease modelling and drug discovery.

  6. Physiological Reviews. 2018. Induced Pluripotent Stem Cells and Their Use in Human Models of Disease and Development.

  7. Nature Reviews Molecular Cell Biology. 2012. Progress in Understanding Reprogramming to the Induced Pluripotent Stem Cell State.

  8. Nature Reviews Drug Discovery. 2016. Pluripotent Stem Cells in Disease Modelling and Drug Discovery.

  9. GMP-Compliant Manufacturing of iPSC-Derived Therapeutic Cell Products. 2025.

  10. ISSCR Guidelines for Stem Cell Research and Clinical Translation.

  11. FDA. Human Cells, Tissues, and Cellular and Tissue-Based Products (HCT/Ps).

  12. EMA Guideline on Human Cell-Based Medicinal Products.

  13. Nature. 2025. Phase I/II Trial of iPSC-Derived Dopaminergic Cells for Parkinson’s Disease.

  14. Heartseed. HS-005 Phase I/II EMERALD Study Press Release. 2026.

  15. NIH. First U.S. Clinical Trial of Patient-Derived Stem Cell Therapy.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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